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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(转载)禅宗不传之秘“照念归空法”:不用断念不用止念,这样观照妄念自然止息
  • 返回  日期:2026-02-03  阅读量:121
  • "心如明镜台,时时勤拂拭",世人皆知神秀大师之偈,却鲜有人知,六祖慧能为何说"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"?这两句偈语,道尽了禅门修行的千古公案。
    神秀主张时时观照、念念不住,慧能却说心本清净、无需拂拭。两位大德所言,究竟孰是孰非?还是各有深意?
    世间修行人,十有八九困于妄念。打坐时,妄念纷飞如柳絮;诵经时,杂想丛生似乱麻。有人用力断念,念头越断越多;有人强行止念,止得身心俱疲。
    古德云:"不怕念起,只怕觉迟。"可这"觉"字,究竟如何下手?

    唐代有一位禅师,法号道一,世称马祖。他年轻时也曾苦于妄念难除,日夜打坐,誓要将念头斩尽杀绝。他的师父南岳怀让禅师见状,却取来一块砖,日日在他面前磨。道一不解,问师父磨砖作甚。怀让答道:"磨砖成镜。"道一惊道:"磨砖岂能成镜?"怀让反问:"磨砖不能成镜,坐禅岂能成佛?"这一问,问出了禅门修行的根本——妄念,究竟该如何对待?是该断?该止?还是另有玄机?


    唐开元年间,南岳衡山般若寺中,有一位年轻僧人,每日卯时即起,跏趺而坐,直至日落西山。

    此人俗姓马,名道一,什邡县人氏。他生得异相,牛行虎视,舌头伸出能舔到鼻尖。十二岁出家,在渝州圆律师座下剃度,后受具足戒于资州唐和尚处。听闻南岳有位怀让禅师,得六祖慧能真传,便不远千里前来参学。

    道一立志要通过打坐证得无上菩提。他给自己定下规矩:每日坐禅十二个时辰,除却用斋、如厕,其余时间一概不动。他相信,只要功夫深,铁杵磨成针,妄念总有断尽的一天。

    这一坐,便是三年。

    三年中,道一的腿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脊背挺得如同苍松。寺中僧众都说,这位马师兄真是用功,将来必成大器。可只有道一自己知道,他心中的苦闷,比三年前更甚。

    妄念,非但没有减少,反而愈加猖獗。

    起初,他尝试用力驱赶念头。一个念头生起,他便在心中喝道:"去!"可这一喝,反而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,涟漪四起,更多的念头随之而来。

    他又尝试不去理会念头,任由它们来去。可不理会,念头便如同被惯坏的孩子,越发肆无忌惮,有时竟在他心中演出一幕幕大戏,等他回过神来,一个时辰已悄然流逝。

    他还尝试过观想法门,将心念集中于眉心或丹田。这法子起初有些效果,可时日一久,便觉得头部胀痛,胸中憋闷,身体也大不如前。

    "难道我与佛无缘?"道一有时会这样想。可转念又觉得不甘心。六祖大师说"人人皆有佛性",我既有佛性,为何不能证得?

    这日清晨,道一照例来到寺后的一块平地上打坐。此处背靠青山,面朝云海,是他最喜欢的地方。他刚刚坐定,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——

    "嚓——嚓——嚓——"

    像是有人在磨东西。

    道一没有理会,继续调整呼吸,准备入定。可那声音偏偏不停,有节奏地响着,一下又一下,扰得他心烦意乱。

    他睁开眼,回头望去,只见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僧,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,手里拿着一块砖头,在石面上来回摩擦。

    道一认出此人正是怀让禅师,连忙起身行礼:"师父,您这是在做什么?"

    怀让头也不抬,继续磨着砖头:"磨砖。"

    "磨砖作甚?"

    "作镜。"

    道一一愣,随即忍不住笑了:"师父说笑了,磨砖岂能成镜?"

    怀让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,目光如炬地看着道一:"磨砖不能成镜,坐禅岂能成佛?"

   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道一脑中炸响。他呆立当场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    怀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缓缓说道:"你在此坐禅,图的是什么?"

    道一恭敬答道:"图成佛。"

    怀让点点头,又问:"你是用什么在坐禅?"

    道一想了想,答道:"用心。"

    怀让再问:"你的心在哪里?"

    道一沉默了。心在哪里?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伸手指了指胸口,又觉得不对;指了指脑袋,还是觉得不对。

    怀让看着他,微微一笑:"你连心在哪里都不知道,又如何用心坐禅?"

    道一额头渗出冷汗:"请师父开示。"

    怀让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块砖头,在道一面前晃了晃:"你看这砖头,我磨了三日,它成镜子了吗?"

    "没有。"

    "为什么?"

    道一想了想,答道:"因为砖头的体性不是镜子,无论怎么磨,也只是磨得光滑些,不会变成镜子。"

    怀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"说得好。那我再问你,妄念的体性是什么?"

    道一又愣住了。妄念的体性?这个问题他从未思考过。他只知道妄念是障碍,是敌人,是必须断除的东西。可妄念的体性是什么,他答不上来。

    怀让见状,伸手指向天空:"你看那云。"

    道一抬头望去,只见朵朵白云在蓝天中缓缓飘动,时聚时散,变幻无常。

    怀让问道:"云从何处来?"

    道一观察片刻,答道:"云从山谷中升起。"

    "云往何处去?"

    "云随风而散,不知去向。"

    "云散之后,还剩下什么?"

    道一仰头凝视天空良久,轻声答道:"只剩下蓝天。"

    怀让微微颔首:"蓝天因为有了云,就不是蓝天了吗?"

    "不,蓝天还是蓝天。"

    "云来的时候,蓝天变小了吗?"

    "没有。"

    "云散的时候,蓝天变大了吗?"

    "也没有。"

    怀让哈哈一笑,拍了拍道一的肩膀:"你的心,便如同这蓝天。妄念,便如同这云。云来云去,蓝天何曾动摇过分毫?"

    道一若有所思,可心中仍有疑惑:"师父,弟子明白您的意思。可问题是,弟子坐禅时,满眼都是云,看不到蓝天啊。"

    怀让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凝重:"这便是关键所在。你之所以看不到蓝天,不是因为云太多,而是因为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云上了。"

    "您是说,弟子不该注意妄念?"

    "不是不该注意,而是不该只注意妄念。"怀让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递到道一面前,"你看着这枚铜钱。"

    道一盯着铜钱,不知师父何意。

    怀让问:"你现在能看到我身后的山吗?"

    道一试着看向怀让身后,可目光始终被那枚铜钱吸引,山的影像模糊不清:"看不太清。"

    "为什么?"

    "因为弟子的目光被铜钱挡住了。"

    怀让将铜钱稍稍移开:"现在呢?"

    "能看清一些了。"

    怀让点点头,将铜钱收回袖中:"你坐禅时执着于断念,就如同盯着这枚铜钱。铜钱虽小,却遮住了整座大山。妄念虽多,却遮不住你的真心——除非你自己去执着它。"

    道一心中一动,隐约触碰到了什么,却又抓不住。他急切地问道:"那弟子该如何是好?不断念,难道任由妄念泛滥?"

    怀让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山崖边,背对着道一站定。晨风吹动他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
    "你过来。"

    道一走到怀让身边,只见脚下是万丈深渊,云海翻涌,如同沸腾的白浪。

    怀让问:"你怕吗?"

    道一老实答道:"有些怕。"

    "为什么怕?"

    "怕掉下去。"

    怀让转过身,目光深邃地看着道一:"你站在这里,并没有掉下去。可你心中已经在想象掉下去的情景,已经在恐惧尚未发生的事情。这份恐惧,是真实的吗?"

    道一低头沉思,片刻后答道:"恐惧的感觉是真实的,但恐惧的内容是虚妄的。"

    "说得好。"怀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"妄念,正是如此。念头生起时,那个感觉是真实的,可念头的内容却是虚妄的。你执着于念头的内容,便如同执着于悬崖下并不存在的坠落。"

    道一似有所悟,可心中的疑团仍未完全解开:"可师父,弟子在念头中时,分不清哪是真实,哪是虚妄。就像现在站在悬崖边,明知不会掉下去,心中还是会怕。"

    怀让微微一笑:"所以要学会观照。"

    "如何观照?"

    怀让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身走回平地,在青石上坐下。他示意道一也坐下,然后说道:"我问你几个问题。"

    "师父请说。"

    "你打坐时,妄念生起,你是如何知道的?"

    道一想了想,答道:"弟子想着想着,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打妄想。"

    "'意识到'——这三个字很重要。"怀让竖起一根手指,"你能意识到妄念,说明有一个东西在观察妄念。这个观察者,是妄念吗?"

    道一摇摇头:"不是。妄念是被观察的,观察者是......另外一个。"

    "另外一个是什么?"

    道一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
    怀让继续问道:"妄念来的时候,这个观察者在不在?"

    "在。"

    "妄念走的时候,这个观察者在不在?"

    "也在。"

    "妄念很多的时候,这个观察者是一个还是很多个?"

    "是一个。"

    "妄念很少的时候,这个观察者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?"

    "没有增减。"

    怀让哈哈大笑,伸手指着道一:"你找到它了没有?"

    道一心头剧震,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他张口欲言,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那个东西。它明明就在那里,可他却说不出它是什么,在哪里,什么形状,什么颜色。

    怀让见状,放缓了语气:"不必急着说。能说出来的,都不是它。你现在需要做的,是认识它,熟悉它,安住于它。"

    道一虔诚地问道:"请师父详细开示,弟子该如何做?"

    怀让沉默片刻,似乎在斟酌言辞。然后他说道:"我传你一个法门,此法不在经典中,不在文字中,历代祖师皆是以心传心。你要用心记住。"

    道一端身正坐,屏息凝神。

    怀让开口道:"此法名为'照念归空'。'照'者,观照也;'念'者,妄念也;'归空'者,返本还源也。"

    "这名字,弟子记住了。可弟子不明白,如何才能照念归空?"

    怀让说道:"普通人对待妄念,不外乎三种方式。第一种,是随念。念头生起,便跟着念头跑,想东想西,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,这是凡夫的状态。"

    道一点点头:"弟子出家前便是如此。"

    "第二种,是断念。念头生起,便用力断除,不许它存在。这种方式,看似精进,实则是在与自己的心作战。心越战越乱,念越断越多。你这三年,便是在做这件事。"

    道一苦笑:"师父说得是。弟子用尽了力气,却适得其反。"

    "第三种,是止念。念头生起,既不跟随,也不断除,而是强行将心止住,不让念头生起。这种方式,时间久了,会导致心如槁木死灰,失去灵动活泼的生机,落入枯禅。"

    道一问道:"那该如何是好?不随、不断、不止,岂不是什么都不做?"

    怀让微微点头:"说得好,正是什么都不做。可这'什么都不做',不是消极的放任,而是积极的观照。"

    "弟子愚钝,请师父明示。"

    怀让站起身,走到一棵松树下,指着地上的影子:"你看这影子,随着太阳移动而移动。影子能离开太阳吗?"

    "不能。"

    "妄念能离开真心吗?"

    道一心中一亮:"也不能。"

    "影子是真实存在的吗?"

    "是......又不是。"道一迟疑道,"说它存在,确实能看到、能踩到;说它不存在,它只是光被遮挡后的结果,本身没有实体。"

    怀让赞许地点点头:"妄念正是如此。说它存在,确实能感受到;说它不存在,它只是真心被无明遮蔽后的幻影,本身没有实体。"

    道一若有所悟:"师父是说,妄念如影?"

    "正是。"怀让返身坐下,"你想想,当你用力去扫地上的影子,能扫得掉吗?"

    道一摇头:"扫不掉。"

    "当你把眼睛闭上,不去看影子,影子就消失了吗?"

    "也没有消失。"

    "那要如何才能让影子消失?"

    道一沉思片刻,眼前豁然开朗:"移开遮挡光线的东西,影子自然就消失了。"

    怀让微微一笑:"那么,遮挡真心的东西是什么?"

    道一脱口而出:"是妄念......不对,"他又停下来思考,"妄念是影子,不是遮挡物。遮挡物是......"

    他陷入了沉思。

    怀让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带着几分期许。

    许久之后,道一抬起头,目光中有了新的光彩:"弟子似乎明白了一些。遮挡真心的,不是妄念本身,而是对妄念的执着。"

    怀让击掌赞道:"孺子可教!"

    道一继续说道:"弟子这三年,一心想要断除妄念,殊不知这份'想断'的心,本身就是最大的遮挡。弟子越是用力断念,就越是强化了对妄念的执着,真心便越是被遮蔽。"

    怀让点头道:"你已经摸到门槛了。可仅仅明白这个道理还不够,关键是如何在实修中运用。"

    "请师父开示。"

    怀让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,声音也放低了几分:"接下来我要说的,是此法的核心所在。你要字字记清,句句入心。"

    道一正襟危坐,目不转睛地看着师父。

    怀让说道:"照念归空,关键在一个'照'字。这个'照',不是普通的看,而是一种特殊的觉照。普通的看,是把注意力放在被看的东西上。觉照,却是在看的时候,同时知道有一个'能看'的存在。"

    道一皱眉思索:"弟子不太明白。"

    怀让伸出手,指向远处的山峰:"你看那座山。"

    道一看向远山。

    "现在,你的注意力在哪里?"

    "在山上。"

    "山之外呢?"

    "山之外......弟子没有注意。"

    怀让说道:"这就是普通的看。你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山上,忘记了周围的一切,也忘记了自己。"

    道一点点头:"是这样。"

    "现在,你再看那座山,但同时留一份注意力在自己身上。知道有一个'你'在看山。"

    道一依言而行。他看向远山,同时感知着自己的存在——坐在这里,呼吸着,看着。

    奇妙的感觉生起了。他发现,当他这样做的时候,山还是那座山,可看山的体验却完全不同了。以前看山,山占据了全部的意识;现在看山,山只占据了一部分,另一部分是对自身存在的觉知。

    怀让问道:"感觉如何?"

    道一沉吟道:"像是......同时向外看,也向内看。"

    "不是向内看,而是既不向外,也不向内,只是知道。"怀让纠正道,"向内看,还是有一个方向,还是在找东西。我说的是单纯的知道,知道自己在这里,知道自己在看,不寻找,不判断,只是知道。"

    道一闭上眼睛,仔细体会。

    "不要闭眼。"怀让说,"睁眼闭眼都一样,关键不在眼睛,在心。"

    道一睁开眼,继续体会那种感觉。这一次,他似乎触碰到了一点东西——一种清明的知觉,不属于任何念头,却能知道一切念头;不属于任何感受,却能知道一切感受。

    怀让见他有所领悟,继续说道:"这种觉照,便是'照念归空'的基础。有了这个基础,再来看念头,就完全不同了。"

    "如何不同?"

    怀让说道:"我且问你,刚才你体会到的那个'知道',有形状吗?"

    "没有。"

    "有颜色吗?"

    "没有。"

    "有大小吗?"

    "没有。"

    "能被看到吗?"

    "不能。"

    "能被听到吗?"

    "不能。"

    "可它存在吗?"

    道一肯定地说:"存在。弟子能感受到它。"

    怀让微微一笑:"感受到它,和想象它,有什么区别?"

    道一愣住了。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
    怀让没有等他回答,继续说道:"我告诉你区别在哪里。想象的东西,需要你去想,你不想它就不在了。而那个'知道',你不用想,它本来就在。你想的时候它在,不想的时候它也在。你高兴的时候它在,难过的时候它也在。它从来没有离开过。"

    道一喃喃道:"从来没有离开过......"

    "是的,从来没有。它就是你的真心,你的本性,六祖大师说的'本来面目'。"怀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"你这三年苦苦追寻的东西,从来不在别处,就在你能知道'自己在追寻'的那个知觉中。"

    道一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在颤动,可又说不清是什么。他感到自己离那扇门很近了,只差一步。

    怀让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,说道:"不要急,也不要抓。你越想抓住它,它离你越远。它本来就在你手中,你一抓,反而把它扔掉了。"

    道一深吸一口气,放松下来。

    怀让继续说道:"现在我教你具体的做法。你打坐时,妄念生起,不要管念头的内容是什么,只需做一件事——"

    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炬,看着道一。

    道一全神贯注,不敢有丝毫遗漏。

    怀让一字一句地说道:"在念头生起的那一刻,问自己:'这个念头是谁在知道?'"

    道一微微一震。

    怀让说道:"不是问念头是什么,也不是问念头从哪里来,而是问:'谁在知道这个念头?'这一问,你的注意力便从念头的内容转向了那个'能知'的觉性。"

    道一试着在心中模拟:如果现在有一个妄念生起,他不去管念头的内容,而是问"谁在知道这个念头"......

    一种奇特的感觉出现了。当他这样问的时候,念头似乎失去了力量,变得轻飘飘的,而他的注意力则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地方——不是任何具体的东西,而是一种透明的、明亮的、空旷的觉知。

    怀让问道:"感觉到了吗?"

    道一点点头,声音有些颤抖:"感觉到了。"

    怀让微微一笑,继续说道:"这只是入门。真正的关键,还在后面。"

    "请师父详说。"道一急切地问道。

    怀让看着道一,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:"你刚才问'谁在知道这个念头',找到了那个能知的觉性。可我再问你——"

   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如同雷霆:"这个'觉性',又是谁在知道?"

    道一如遭雷击,浑身一震。

    怀让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他盯着道一,一字一句地说道:"这一层,才是照念归空的真正枢机。你若能参透这一层,便能明白何为'照',何为'空',何为'归'。"

    道一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震荡,无数的疑问和领悟交织在一起,如同千军万马在脑中奔腾。

    怀让见他这般情状,放缓了语气:"今日且到这里。你回去好好参究,三日后再来见我。"

    道一想要追问,怀让却已经起身,飘然离去,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响:

    "记住,照见本来,念自归空。"

    道一呆坐在原地,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明白,今天所听到的,只是这门心法的前半部分。那后半部分——"觉性又是谁在知道"这一层的答案,才是真正打开心门的钥匙。

    可这个答案,师父没有说。

    他必须自己去参。

    接下来的三天,道一几乎没有合眼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行坐禅,而是按照怀让所教的方法,在念头生起时反问:"这个念头是谁在知道?"

    每当他这样问,念头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可每当他进一步追问"这个觉性又是谁在知道"时,他就陷入了茫然。

    他找不到答案。

    或者说,他找到了太多答案,却没有一个是对的。

    他试着回答"是我在知道",可这个"我"又是谁?再追问下去,"我"的概念也变得虚幻不实。

    他试着回答"是心在知道",可怀让问过他"心在哪里",他答不上来。一个找不到的东西,怎么能说是它在知道?

    他试着回答"是佛性在知道",可佛性是什么?经典上说佛性"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",可这些描述都是否定,没有告诉他佛性究竟是什么。

    他越参越迷惑,越迷惑越参。

    第三天傍晚,道一拖着疲惫的身躯,来到怀让禅师的禅房外。他已经不抱希望能得到直接的答案了,只想再听师父开示几句,或许能有新的启发。

    怀让正在窗边品茶。见道一来了,也不说话,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,示意他坐下。

    道一双手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。他低着头,声音沙哑地说道:"师父,弟子参了三天,还是不明白。那个'能知觉性又是谁在知道'的问题,弟子找不到答案。"

    怀让喝了一口茶,淡淡问道:"找不到,是什么感觉?"

    道一苦笑:"像是抓着自己的手去抓自己的手,怎么也抓不到。"

    怀让点点头:"那你为什么还要抓?"

    道一一愣。

    怀让放下茶杯,看着他:"我让你参'觉性是谁在知道',不是让你去找一个答案。"

    "那师父是让弟子做什么?"

    怀让微微一笑,反问道:"你找了三天,找到什么了?"

    道一摇摇头:"什么都没找到。"

    "'什么都没找到'——这就是答案。"

    道一瞪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着怀让。

    怀让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夜色,缓缓说道:"你找不到'谁在知道觉性',是因为那个'谁'根本就不存在。"

    "不存在?"

    "是的。"怀让转过身,目光如电,"你以为有一个'知道者'在知道,其实没有。知道本身就是那个知道者。你要找的东西,就是你用来找的东西。"

    道一的脑中"嗡"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    怀让继续说道:"你问'谁在知道念头',找到了觉性。你再问'谁在知道觉性',找不到答案。这不是因为你功夫不够,而是因为那里没有另一个知道者。觉性不是被知道的对象,它就是知道本身。"

    道一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隐约明白了什么,却又像隔着一层薄纱,看不真切。

    怀让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"觉性照见念头,不是觉性在看念头,而是觉性显现为念头。就像镜子照见影像,不是镜子在看影像,影像就是镜子的显现。"

    道一颤声问道:"那妄念......是真心的显现?"

    "不错。"怀让点头,"妄念是真心的波动,就像波浪是大海的波动。你见过波浪离开大海吗?你见过影像离开镜子吗?"

    "没有......"

    "同样,妄念也从未离开过真心。你执着于断除妄念,就像大海想要消灭波浪。大海就是波浪,波浪就是大海,有什么好消灭的?"

    道一愣愣地看着怀让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    怀让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,轻声说道:"现在你再告诉我,什么是'照念归空'?"

    道一张了张嘴。他心中有了一些领悟,可还不能完整地表达出来。

    怀让也不急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
    良久之后,道一缓缓开口:"'照念归空'......是照见妄念本来就是空的?"

    怀让摇摇头:"不够。"

    道一又想了想:"是照见妄念与真心不二?"

    怀让还是摇头:"还不够。"

    道一沉默了。他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。

    怀让站起身,走回窗边。他望着夜空中的明月,背对着道一说道:"'照念归空',不是你去照,不是念头被照,也不是照完之后归于空。"

    道一凝神细听。

    怀让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:"照,即是念;念,即是空;空,即是照。这三者本来就是一个东西,从来没有分开过。"

    道一听到这里,只觉得心中有一道闪电划过。师父所说的道理,他似懂非懂,可有一点他确信了——这三年来,他一直在做一件根本错误的事情。

    他不是要断念,不是要止念,甚至不是要观照念头。

    他要做的,是认出那个从未离开过的东西。

    可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?怀让说"照即是念,念即是空,空即是照",这三者如何能是同一个?他明白了一层,却发现背后还有更深的一层。

    怀让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,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怀让的脸上,慈悲与威严并存。

    怀让缓缓开口:"你想知道具体如何观照,对吗?"

    道一点点头,眼中满是渴望。

    怀让微微一笑:"今日天色已晚,你先回去休息。明日清晨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在那里,我会把这个法门的最后一步传给你。"

    道一想要追问,却见怀让已经闭上了眼睛,显然不欲多言。

    他只好恭敬地行礼告退,心中却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,痒得难受。

    那一夜,道一辗转难眠。怀让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不断回响:

    "照即是念,念即是空,空即是照。"这三者如何统一?那个最后一步,究竟是什么?

    他不知道的是,第二天清晨,怀让将要传授给他的,正是历代禅门祖师秘而不宣的照念心法——一个不需要任何技巧、不需要任何努力、却能让妄念当下止息的观照方式。

    这个方式,说出来只有寥寥数语,做起来却需要极其精微的体悟。

    它不在任何经典中,不在任何文字里,只存在于明眼宗师的口耳相传中。

    马祖道一后来凭借这一悟,开创了"即心即佛"的禅风,接引了无数学人。

    而这个法门的心髓,他只传给了几位最上根器的弟子......

    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道一便来到怀让禅师的禅房外等候。晨雾弥漫,山中一片静谧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

    不多时,怀让走了出来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僧袍,面容比往日更加沉静。见道一已经在等,点了点头,示意他跟上。

    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山间小路向上攀登。路越来越陡,雾气越来越浓,道一几次险些滑倒,怀让却步履稳健,如履平地。

   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,两人来到了一处悬崖边。怀让停下脚步,站在崖边向下望去。道一跟上来,只见脚下云海翻涌,深不见底,山风呼啸,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。

    怀让开口道:"就在这里吧。"

    道一定了定神,恭敬地说道:"请师父开示。"

    怀让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望着远方的云海,良久之后才开口:"昨夜我说,照即是念,念即是空,空即是照。你参了一夜,参出什么了吗?"

    道一老实答道:"弟子愚钝,只觉得这三者应当是一体的,可究竟如何是一体,弟子还是不明白。"

    怀让点点头:"不明白是对的。这不是靠想能想明白的,要靠直接去看。"

    "如何去看?"

    怀让转过身,面对着道一,目光如渊:"我现在就教你怎么看。你听好了。"

    道一屏息凝神。

    怀让说道:"当一个念头生起时,不要管念头的内容,不要判断它是善念还是恶念,不要试图抓住它或推开它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看向念头生起的那个地方。"

    道一问道:"念头生起的地方?那是哪里?"

    怀让说道:"你不需要知道那是哪里,你只需要去看。就像听到一声鸟鸣,你会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念头生起,你也自然而然地把觉照转向念头升起的方向。"

    道一试着去体会。他让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——一个关于早饭的念头。然后他试着把注意力转向念头生起的"方向"。

   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当他这样做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明确的"方向"。念头似乎不是从某个地方来的,它只是突然出现在他的意识中,没有方向,没有源头,就像水中的气泡,不知从何处冒起。

    怀让问道:"看到了吗?"

    道一摇摇头,面露困惑:"弟子找不到念头生起的地方。"

    怀让微微一笑:"很好。找不到,就对了。"

    道一愣住了。

    怀让继续说道:"你找不到念头生起的地方,是因为念头根本没有一个'生起的地方'。念头不是从外面来的,也不是从里面来的,它只是心的一个显现,就像镜子中的影像不是从哪里来的,只是镜子的一个显现。"

    道一若有所思:"师父是说,念头本来就不是真实的?"

    怀让摇摇头:"不是说念头不真实,而是说念头没有独立的实体。你刚才找念头生起的地方,找不到,这说明念头是空的。可你能感知到念头在那里,这说明空又不是什么都没有。"

    道一喃喃道:"空而不无......"

    怀让点头:"不错。念头是空的,可空不是断灭。这个空本身就是灵明的觉性,就是你的真心。"

    道一越听越糊涂,又越听越觉得接近什么。他问道:"师父,弟子有些明白,可还是不太清楚。能否再详细开示?"

    怀让沉吟片刻,说道:"好,我换一个方式说。你注意听。"

    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:"当念头生起时,你去看它。你会发现,念头在你看它的那一刻,就消失了。"

    道一试着去验证。他让一个念头升起,然后去"看"它。果然,当他的觉照转向念头的那一瞬间,念头就像被阳光照射的露珠,迅速消散了。

    怀让继续说道:"念头消失之后,你再看——消失的那个地方,有什么?"

    道一凝神去看。念头消失之后,那里......什么都没有。不,也不是什么都没有,而是一片空灵明澈,像是无云的晴空,像是无波的澄水。

    怀让问道:"看到了吗?"

    道一轻声答道:"看到了......一片空明。"

    怀让追问:"这片空明,是从念头消失后才有的,还是本来就在那里?"

    道一仔细体会,过了一会儿,答道:"本来就在那里。"

    "念头生起之前,它在不在?"

    "在。"

    "念头生起之时,它在不在?"

    "也在。"

    "念头消失之后,它在不在?"

    "还是在。"

    怀让哈哈大笑,用力拍了拍道一的肩膀:"好!好!好!你看到了!"

    道一的心剧烈地跳动着。他确实看到了什么,可那个东西太微妙了,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。

    怀让收敛笑容,神色变得极为郑重:"接下来我要说的,是这个法门最关键的一句话。你要用全部的心神去听,用全部的生命去体会。"

    道一双手合十,恭敬至极。

    怀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一字一句如同金石相击:

    "念头生起,你去看它,念头就消失了。不是念头真的消失了,而是你发现念头本来就是空的。这个'发现'的那一刻,照、念、空三者合一。照见念头的是空,念头本身是空,照见之后还是空。三空合一,当下即是。"

    道一听到这里,只觉得脑中"轰"的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    他愣在那里,全身僵直,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中却没有任何焦点。他看到了什么,可他无法用语言形容。他明白了什么,可他无法用思维把握。

    怀让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    不知过了多久,道一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。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
    怀让轻声问道:"你看到了什么?"

    道一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"我......我看到......念头不是我的敌人,它本来就是......它本来就是我。"

    怀让点点头:"然后呢?"

    道一的声音越来越轻,却越来越坚定:"没有什么需要断除,也没有什么需要追求。打坐时生起的每一个念头,都是真心的显现。我一直在找的东西,从来就没有丢失过......"

    他说到这里,突然跪了下来,对着怀让磕了三个头,泣不成声:"弟子......弟子何德何能......师父大恩......弟子无以为报......"

    怀让弯腰扶起他,眼中也闪着泪光:"你不必谢我。我只是把你本有的东西指给你看,它一直在那里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"

    道一擦去眼泪,站起身来。他望着远方的云海,心中一片澄明。那些困扰了他三年的妄念,此刻一个也没有了。不是因为他把它们断除了,而是因为他知道了它们的本来面目——它们不是障碍,不是敌人,它们只是真心的波动,就像大海的波浪。

    他不再害怕念头了。

    怀让看着道一的变化,欣慰地点点头。他说道:"你今日所见,只是入门。真正的功夫,在于绑熟生处。"

    道一恭敬问道:"何为绑熟生处?"

    怀让说道:"你今日有此一悟,是因为我一步步引导,你全神贯注地体会。可等你回到日常生活中,遇到种种境界,妄念还是会起,旧习还是会来。那时候,你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想起今天的体悟,用今天的方式去观照?"

    道一沉思片刻,老实答道:"弟子不敢保证。"

    怀让说道:"这就是需要用功的地方。你今天悟到的这个东西,佛性也好,真心也好,觉性也好,它从来都在,从未消失。可你不认识它,它就好像不存在。你今天认识它了,可这个认识还很生疏,像是刚认识的朋友,不够亲密。你要不断地回到它,熟悉它,最后与它完全打成一片,这才叫'绑熟生处'。"

    道一说道:"弟子明白了。请问师父,该如何用功?"

    怀让说道:"我再教你一个诀窍。日常生活中,无论做什么,吃饭、走路、说话、干活,你都可以分出一小部分心神,去觉照当下。不需要刻意,不需要用力,只是轻轻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知道念头在生灭。这种觉照一旦成为习惯,念头生起的当下,你就能照见它的空性,不会被它带走。"

    道一说道:"弟子记住了。"

    怀让继续说道:"还有一点更重要。你今天见到的这个觉性,不要把它当成一个东西来保护。"

    道一疑惑道:"这是为何?"

    怀让说道:"很多人悟道之后,会生起一种微细的执着——执着于保持这种觉照的状态,生怕丢失它。这种执着,比执着于妄念还要隐蔽,还要难破。"

    道一心中一凛,他确实有这种倾向。

    怀让看出他的心思,说道:"你要知道,这个觉性不是你找来的,不是你造出来的,它本来就在。你今天只是认出了它,而不是得到了它。既然不是得到的,又怎么会丢失呢?"

    道一默默体会,渐渐明白了师父的意思。

    怀让说道:"念头来了,不必断,照见它的空性即可。觉照丢了,也不必急,回来就是。就像小孩子学走路,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,没什么大不了。你执着于不能丢失觉照,这份执着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碍。"

    道一合十说道:"弟子受教了。"

    怀让望着远方,感慨道:"真正的觉照,不是刻意的觉照,而是自然而然的觉照。就像你现在睁着眼睛,自然而然就在看,不需要提醒自己'我要看'。觉照也是一样,到了纯熟的时候,不需要提醒自己'我要觉照',它自己就在那里照着。"

    道一说道:"弟子还有一个疑问。师父说念头是真心的显现,可有些念头是善的,有些念头是恶的,难道恶念也是真心的显现吗?"

    怀让说道:"这个问题问得好。你要分清楚两件事:一是念头的内容,二是念头的本质。念头的内容确实有善有恶,善念当培养,恶念当警惕,这是修行的正道。可念头的本质,无论善恶,都是真心的波动,都是空性的显现,这一点没有分别。"

    道一说道:"弟子明白了。不是说善恶不分,而是在照见空性的层面上,不需要分别善恶。在为人处世的层面上,还是要分清善恶。"

    怀让点头道:"正是如此。禅宗讲'不二',不是让你善恶不分,而是让你照见善恶背后的那个觉性。觉性是一,善恶是它的显现。你安住于觉性,就不会被善恶的念头牵着鼻子走;你分辨善恶,是觉性起用,做该做的事。"

    道一深深一拜:"师父之教,弟子铭记于心。"

    怀让扶起他,两人并肩望着云海。

    过了一会儿,怀让说道:"还有最后一点,我要叮嘱你。"

    "师父请说。"

    怀让说道:"今天你悟到的东西,不要轻易对人说。"

    道一愣了一下:"这是为何?"

    怀让说道:"禅门心法,贵在契机。我今天能这样对你说,是因为你根器成熟,因缘具足。换一个人,我说同样的话,他未必能懂。不懂还好,若是误解了,反而害了他。"

    道一说道:"弟子明白了。"

    怀让继续说道:"你将来若要接引学人,要先观察他的根器。上根利器,可以直指心性,如我今日对你所说。中根之人,要循序渐进,先教他做人的道理,再慢慢引入禅法。下根之人,只能教他念佛诵经,积累福德,等将来因缘成熟再说。"

    道一说道:"师父教诲,弟子谨记。"

    怀让微微一笑:"好了,下山吧。你今日的领悟,是开始,不是结束。真正的修行,在生活的每一个当下。去吧,好好用功。"

    道一拜别怀让禅师,回到自己的寮房。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打坐,而是安静地坐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山林。

    阳光穿过树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,光影摇曳,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挥舞。

    道一看着这一切,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。

    他终于明白了。

    妄念,不是修行的障碍,而是修行的助缘。每一个妄念的生起,都是照见真心的机会。他以前把妄念当敌人,拼命想要消灭它们,结果越消灭越多。现在他知道了,只需要在妄念生起的当下回光返照,照见念头的空性,念头自然止息,真心自然显现。

    这就是"照念归空"的真意——不是把念头照成空,而是照见念头本来就是空的。

    这个"照",也不是刻意的看,而是觉性本身的光明。觉性是能照的,念头是所照的,可能照和所照本来就是一回事。就像太阳和阳光,你能把太阳和它发出的光分开吗?

    道一坐在那里,任由念头来去。他不再抗拒,也不再追逐。每当一个念头生起,他只是轻轻地看向它,念头便如同露珠遇到朝阳,自然消融。而那消融之后留下的,不是空洞,而是明澈的觉性——它本来就在那里,从未离开,只是被他自己的执着遮蔽了。

    他想起六祖慧能的那首偈子:"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"

    本来无一物——不是说什么都没有,而是说念头本来就是空的,不需要去断除它们。

    何处惹尘埃——不是说不会起念,而是说念头起了也不会沾染你的真心,就像尘土落在镜子上,擦掉就是了,镜子本身并没有变脏。

    不,连"擦掉就是了"都是多余的。如果你认识到念头本来是空的,连擦都不需要擦。尘土本来就是镜子的显现,它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尘土。

    道一越想越明白,越明白越欢喜。他不由得笑了起来,笑声在山林间回荡。

    窗外的鸟儿被笑声惊起,扑棱棱飞向天空。

    道一望着它们远去,心中默默说道:"谢谢你们,提醒我该做事了。"

    他站起身,走出寮房,去做每日该做的事情。可此时的做事,与以前完全不同了。以前做事,心不在焉,念头纷飞;现在做事,心如明镜,照见万物。

    他扫地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入耳,每一下都分明。他担水,水桶的重量真切可感,脚下的石板清凉坚硬。他做饭,柴火的噼啪声、米饭的香气、锅碗的碰撞,一切都历历在目。

    这就是怀让禅师说的"行住坐卧皆是禅"。

    不是打坐才是修行,而是生活中的每一刻都是修行。只要保持那一份觉照,无论做什么都是禅。

    而这份觉照,不需要刻意去保持。它本来就在那里,从未消失。你只需要记起它,回到它,与它相处。时间久了,你就会发现,它从来都是你,你从来都是它。

    没有什么需要追求,因为你追求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丢失。

    没有什么需要断除,因为你想断除的东西本来就不存在。

    道一在南岳又待了数年,将"照念归空"的心法反复体证,直至纯熟。后来他离开南岳,辗转各地弘法,最终在江西开创了"洪州禅",也就是后来临济宗的源头。

    他接引学人,不拘一格。有时棒喝,有时默照,有时直指,有时绕路。无论用什么方法,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东西——那个本来具足、无需寻觅的真心。

    后人总结马祖道一的禅风,有八个字:平常心是道,即心即佛。

    平常心是道——不需要追求什么特殊的境界,你此刻的这颗平常心,就是道。

    即心即佛——不需要在心之外去找佛,你的心本身就是佛。

    这八个字,正是"照念归空"的另一种表达。你平常心中的每一个念头,都是真心的显现;你当下的这颗心,就是佛的全体。你不需要把念头变成空,念头本来就是空的;你不需要把心变成佛,心本来就是佛的。

    千百年来,无数修行人在这八个字上用功,有的悟了,有的迷了;有的得了究竟解脱,有的落入野狐禅。

    区别在哪里?

    区别就在于你是真正照见了念头的空性,还是只是在头脑中理解了"念头是空"这个概念。

    概念是知道了,等于没知道。

    照见才是真知道。

    这个照见,不是你主动去照,而是认出那个本来就在照的觉性。就像你不需要努力去让眼睛看,眼睛本来就在看;你不需要努力去让耳朵听,耳朵本来就在听。同样,你不需要努力去让觉性照见,觉性本来就在照见。

    你要做的,只是认出它。

    怀让禅师传给道一的,正是认出它的方法。道一又把这个方法传给了百丈怀海,百丈传给了黄檗希运,黄檗传给了临济义玄。这条法脉,一直延续到今天。

    法脉中传承的,不是文字,不是经典,而是那个照见的当下——那一刻的心领神会,那一刻的豁然开朗,那一刻的"哦,原来如此"。

    这个"原来如此",说不出来,写不下来,只能以心传心。

    可它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。它就在你此刻的觉知中,就在你读这些文字时的那份明了中。你不需要去遥远的地方寻找它,你只需要转过头来,看见它。

    念头生起,看向它。

    念头消散,还是它。

    有念无念,始终是它。

    你找了很久的东西,一直在这里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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