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一花一叶,当思造物之奇
一草一木,须念自然之美
以花观己
插花一事,看似弄草,实则养心。
其中最难者,非技巧之精熟、亦非花材之珍奇,而在一身静气。
何谓静气?
如古井无波、深潭纳星、内里自有乾坤。
此气养于内、形诸外,花枝便得了魂魄。
此“静”,是一种内敛的生机,沉着的韵律。
心若浮躁,花枝便显凌乱;气若浑浊,花色亦失清雅。
故插花者,须先敛神屏息,收束杂念。
手中侍草木,心中拭尘埃。
此即庄子所言“坐忘”之境,忘机巧、忘得失,唯存花我相看之真意。
一幅得静气之插花,置于案头,不喧哗,自有光芒。观者与之相对,如入幽林,如临深涧,胸中块垒,悄然消融。
凝注的那份静定,化为滋养性灵的清泉。
欲得此气,先须澄怀。
净手焚香皆是虚礼,要紧的是心先沉下来。
就如“茗赏者上也”,其意不在茶,而在那一盏清茗的光景里,浮尘渐落、心湖自平。
此时眼目清明,方能见得花苞初绽如婴孩拳握,残蕊低垂似老者入定。
次在简净。
器求素朴,粗陶瓦缶胜却金玉满堂。
摩挲陶壁粗粝,指尖凉意沁入,俗念便消三分。
花材贵精不贵繁,三两枝足矣。
利剪过处,嚓嚓数声:
断纠结乱柯,是去心头芜杂;
舍过密蓓蕾,为戒贪多求全;
留筋骨清奇者,以存本真气象。
终在默观。
花置素壁前,晨昏相对、不语不言。
见得花开花落自在,荣枯皆是本分,心头挂碍便又轻一层。
以瓶花为友、以草木为镜、照见自家心性。
花事终了,瓶中空寂,而那份沉静,已悄然沉淀心底,历久愈醇,是为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