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布施中 · 法施为上

支持转发 · 利益有情

清晨醒来，第一个念头是"我该起床了"；与人争执时，内心有个声音在说"他怎么能这样对我"；夜深人静时，总有个"我"在反复思考过去、担忧未来。这个如影随形的"我"，你是否有深刻感知？

当我们在生活中面对种种境界时，往往习惯性地以“我”为中心去感受、判断、取舍。

《解深密经》云："阿陀那识甚深细，一切种子如瀑流"。其中末那识就像一条暗河，悄无声息地滋养着"我执"的种子。它藏得比海水还深，却指挥着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。佛法把执“我”的那颗心叫“末那识”，它比第六识更隐秘更顽固。如同空气般无形，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我们的情绪与判断。它与我痴、我见、我慢、我爱四种烦恼恒常相应，如影随形，难以察觉。

那么，我们该如何觉察这条暗河，又该如何转化它呢？

01

修行的动机

先不说怎么转化。诸位同仁，有没有想过，我们的修行是为谁在修？是为了那个执着的“我”在修，还是在为什么而修？当你认为“我”要解脱，“我”要开悟，“我”要成佛的时候，是不有个如影随形的“我”一直在背后悄悄的推动？

佛法与一切外道第一个不共的地方，在于是否通达"无我"法。因果、缘起法以及无常诸法，很多外道也有同样的知见，但唯有佛法彻底揭示了“无我”的真相，这是佛教的修行，反之则非佛教修行。

那么想一想我们所行种种一切究竟是为什么？不是为我而修，那又是为谁在修？若是为我而修，那不是又与解脱之道背道而驰吗？

这些问题，一定要搞清楚。正如《金刚经》云：“若菩萨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，即非菩萨。”修行若不离我执，即使行善积德，也只是轮回中的善业。反之，若作为大乘菩萨道的修行要通达“无相法”，首要一关便要先通达“无我法”。

尽管很多人思想上也认可“人无法，法无我”的道理，知道修行要破“我执”。但真正落到身心之中时，却依然会执著“我在修行”“我要解脱”。佛经的道理明明白白，但在实际修证过程中，却没有看到“我执”有半点松动。在理智上理解，但在情感上却难以真正放下。表面上是为解脱而努力，但潜藏的动机里仍然是我要彰显能力、我要获得认可、我要实现某种境界、我要成就的欲望在推动。

02

末那识的隐微

这种微细的我执，就是末那识隐秘而可怕之处，末那识的活动潜藏极深极为微细，它不像意识那样明显，不像五识那么粗大，不容易被察觉。恒常与“我痴、我见、我慢、我爱”四种根本烦恼相应，始终执取阿赖耶识为自我，从而生起种种贪著与分别。

这种执取不是粗显的分别心，而是根深蒂固的潜意识倾向，正如《成唯识论》所言：“末那名意，于一切时执我及我所。”恒审思量无间断地执持着“我”，尽管不造业，却是一切烦恼的根本，也是轮回的根本动力。

正因为末那识的执取如此隐微而坚固，就不是一般人能够了知的，必须通过深入禅修与观照，才能逐渐觉察它的运作。

这种觉知不是靠逻辑推理，也不是靠情绪感受，而是要在心静如水的状态中，直观“我”是如何无端生起、如何牢牢抓住念头与感受的。所以真正的修行必须回到当下的“觉照”，直指这个恒常执我的“末那识”，让它无所遁形。

我们之前的文章中，破斥了种种的误区，实际上首先直指的就是这个问题，这个强烈的“我执”实在是甚深微细甚深难察。行者稍有不慎便落入我执的陷阱而不自知。如果不是在破“我执”这个地方做功夫，而是在外在的形式积累那就是表面功夫，在枝末上打转。无论如何精进，如何了达法义，终究是外门或者背道而驰，难以触及真正的解脱核心。

就像我们做唯识学的传播，我们是在“搞唯识学”吗？佛从来不让我们“搞知识学说”，“若人言佛有所说法即为谤佛，是人不解我所说义。何以故？如来所说法，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，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。”若于经教中执着于文字相、语言相，以为掌握了一套知识体系，便以为证得了佛法实义，那就完全偏离了佛的本怀。

佛开演三藏十二部，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通过这些教理去照见自身的执着与无明，要的是转识成智，要通过唯识的观照，照见五蕴皆空，照破我法二执。而在于内心深处对“我”“法”及“宇宙人生实相”的彻底洞察。

正如《楞严经》云：“狂心顿歇，歇即菩提。”要歇狂心才能见菩提，这个狂心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却是无比的艰难。我们总以为可以通过诵经、持咒、打坐或对经典知识的积累，来获得内心的安宁与解脱，但实际上，如果未能回观内心深处那股根深蒂固的“我法二执”，那么一切努力终将像沙上筑塔，最后徒劳无功。

03

末那识的修行

那么，狂心如何歇？答案在这里--“观自在菩萨，行深般若波罗密多”

修行最关键的地方叫“观自在”，自在即是“本来”，也就是我们本自具足的“佛性”，但是这个“本来面目”普通人不容易能观照起来。那么佛就开演经教，让每一个佛弟子从“自净其意”开始，这个意不仅仅是“六意识”分别心的“意”，而是“心、意、识”三个部分的总括，瑜伽师地论本地分中意地，就是讲这个“意”，从意地下手。

瑜伽师地论中很清楚告诉我的这几个部分如何协同运作，如何形成生命轮回的形态--“阿赖耶识含藏诸业种，末那识恒执赖耶为自内我，第六意识依末那及根境生分别善恶，起惑造业，熏习新种；种子起现行，现行还熏种，如是六七因中转，五八果上圆，生死轮回相续不断。”

所以，这也是我们要学习唯识的核心原因，不是搞理论知识，而是要深入理解生命内在的运作机制，才能真正把握修行的方向，才能知道在哪里下手。

“第六意识”相对好下手，平常我们用经论，闻思熏习都是对治六意识的分别心，通过闻思熏习慢慢能够转变六识的分别习气（自净其意过程）。但是名言的力量有限，要真正转化深层次的执着，触及到末那识，光靠名言的力量就不够了，必须通过止观的力量。

资粮位前期，我们通过闻思建立起正见，再通过布施、持戒等等清净业障，渐渐培养福德资粮，让心逐渐安定下来，但是这些都还是外门的功夫。

真正要深入内在的转化，就必须依靠止观的修习，从定中生起智慧观照，才能觉破妄想执著，也就是“观自在菩萨”的“观”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了知“无我”“法空”，但是真正面对境界时依然难以自知的原因。末那识行相太深细，粗分的观察难以觉照。要想真正触及“我执”的根本，就必须具备极强的觉照力。

因为微细的我执，就像水中的涟漪，看似平静，却无时无刻（恒审思量）不在影响我们的生命走向。平时我们的心念刹那生灭，本身就难以捕捉了，更不用说末那识。

比如，当我们为了法义跟别人争执不休的时侯，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末那识的执着牵着鼻子走，那个大大的“我见”飘在头上就不知道；

当我们看见别人过失开始评判，暗自窃喜，我还不错，那个“我慢”就在背后悄悄作祟；

当我们执著于定中种种境界，那个“我痴”一直就在其中作怪；

当我们以为“修行有些成就”，沾沾自喜的时侯，正是“见爱痴慢”在运作。

甚至，功夫做到一定程度，自以为的见性，也可能是末那伪装的成果，不可不慎（为什么自古来需明师勘验）。

末那识的微妙就在于它悄无声息地滋长着我们对“我”的依赖，哪怕在修道的道路上，也能巧妙地伪装成清净、智慧甚至放下的模样。

纯然的无我是“三轮体空”而行种种利它行业，无功无德是为无量功德。

04

止观力量的培养

如果分别意识可藉闻思力量转依，那么末那转依便需要止观的力量加以成就，需我们闻思、加持戒布施令心清静戒清静，再藉禅定的力量，让心变得敏锐清晰，觉照力量慢慢生起来，才能照见那些微细的执著与习气。

《大智度论》云：“若人散乱心，终不能得道。”前边资粮道修证就要通过戒律的约束，使身口清净，进而调伏妄念，心才能逐渐安住于定。当定力加深，智慧的觉照才能如明镜般映现真相，也就是“照见五蕴皆空”的“照”，照见那些隐藏在心识深处的执著种子，不再被“我”执著，不再被“五蕴”幻象所困。

《瑜伽师地论》云：“止观双运，方能断惑证真。”这是修行的关键，也是迈向解脱的必经之路。虽然这个止观的培养需要过程，但是我们可以在平时的生活和工作过程中，逐渐培养觉知的习惯。比如在行走、吃饭、说话的当下保持一份清明的觉察，觉察心中微细的起心动念，觉察那个“我”是否又悄然浮现，这种觉察不是批判，也不是压抑，而是以一颗柔软、开放的心，如实照见自己的情绪和念头。

在每一个当下，如实观照身心的生灭变化，不要抗拒，也不要认同，只是观察，就像看着云朵飘过天空，不留痕迹。

情绪生起来的时侯，观察它从哪里来，到哪里去，念头如何生起，又如何消失。

受委屈的时侯不要立刻反击或解释，而是观照内心的感受，观察它是如何在身体上呈现，是怎样的温度、怎样的紧绷，又是怎样的翻涌。

吃饭的时侯，观照起心动念吃饭的时候，观照起心动念，是否因味道的好坏而生起贪嗔，是否因环境的喧闹而心生烦躁。

被人赞叹的时侯，观照内心是否生起傲慢，是否因他人的肯定而迷失自我。被人批评的时候，不着反驳，观照内心的委屈、抗拒或自卑。

如是这般，无论是行走、站立、坐卧，甚至面对繁忙的工作与人际交往，都能成为培养觉照力的契机。

强调一下，“无我”不是让你去“无”个我，我什么都不要了，修个无我出来。而是要甚深觉照力，照见那个执著的“我”如何在缘起中生灭，如幻如化，了不可得，本来之“无我”。如《金刚经》所言：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，应作如是观。”

各位，不要认为这个简单平凡，心经“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，照见无蕴皆空”这个不抑不拒的照，就是“自在菩萨”，就是“般若波罗密多”，也就是“佛性”的起用，也就是瑜伽“相应义”，是禅、是大手印也是大圆满。我们平时习惯了“相应”在分别中，“相应”在“我执”上，却很少“相应”在觉照的当下，“相应”在佛性“不去不来，不增不减”的当下。

其实我们的“佛性”具有无比强大的力量。就像太阳能融化南极的冰雪。当你不参与念头的评判，而是让念头如流水般自然流过，当你觉照越深，你就会发现那些曾经让你痛苦的烦恼执著，其实都是末那的见爱痴慢在作祟。所有的问题都来源于对“我”的二元分别取舍。所有的烦恼和困扰都来源于内心对于我所的取著和分别。

当你觉透情绪与感受的本质，才能逐渐从“我”的桎梏中松脱，才能不再被外在的境界所迷惑。这是就平等（平等性智）。平等不是嘴说的，也不是平均。当不迎不拒，不取不舍，觉性光明映照，即是平等，本身即是解脱的种子。用这个方法训练，假以时日，必定日久光生，映照光明。

《成唯识论》说："由假说我法，有种种相转。"我们执着的"我"，终究只是心识投射的幻影。就像电影院里的观众，常常忘记自己坐在座位上，反而为银幕上的悲欢离合揪心不已。当我们开始觉察末那识的运作，就像悄悄按亮了放映厅的灯光——银幕上的剧情仍在继续，但我们已知道那只是光影的舞蹈。

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当下，都是修行的最佳时机。关键在于保持一颗不被境转的平常心，既不追逐也不逃避，只是如实观照。渐渐地，你会发现，那些曾经困扰你的情绪和念头，开始变得透明而不再具有支配力。每一个当下的觉察，都是看清“我”本质，是对“我执”的松绑，都是智慧的显现。这便是末那的修行。

结语

末那识不是敌人，它只是习惯穿“隐形衣”。当我们生活中带着“觉知”一点点照亮它，它就会从独裁者变成顾问。破执不是消灭“我”，而是把“我”放回正确的位置，“本来无我”的位置。

愿你从今天起，做一个清醒的观众，偶尔把荧光棒放下，看看影院外的月光，它从不属于任何人，却温柔了所有人。在日常生活的每个当下，都能忆起这份觉知，当焦虑升起时，了知"妄我在焦虑"；当快乐来临时，觉照"暂我之快乐"。

当你不再执着于角色的荣辱得失，便能从剧情的纠缠中抽身，那一刻，寂静的月光洒落在心田，宛如佛性的本来面目，不染纤尘，不动不摇。

“菩提自性，本来清净，但用此心，直了成佛。”无论人生银幕上如何风云变幻，你只须轻轻安住，不再被情节绑架，不再为幻影苦恼，如如不动，寂寂然常住。这颗心，终将归于平等寂静，自在光明。

如此修行，终将照见《心经》所云："远离颠倒梦想，究竟涅槃。"

后记：瑜伽宗不是为了建立“唯识无境”“三性三无性”“见分相分自证分”等等理论学说而存在，所有圣言量的建立，所有宗派的设立，都是为了引导我们“回归自性本来”实践修行而存在。所以，我们不能仅将唯识学当作理论去会，而是一定要通过系统的闻思，了知生命运作的轨则，再以理导行，依行入观，才能真正契入瑜伽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