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课

今天开始讲《如意宝藏论》第十四品寿命无常。

从第八品到第十二品属于闻慧，已经讲完。从第十三品开始讲思慧。其中第十三品人身难得，是讲思维所依的身份；第十四品思维寿命无常，科判中为“当速有义之所思”，是激励我们精进修行。分为略说无常、广说无常的自性和思维无常的功德三个方面。

第十四品寿命无常

癸三（当速有义之所思——思维无常）分三：略说所思；广说彼自性；思彼之功德。

子一、略说所思：

虽获难得暇满身，刹那无常坏灭法，
三有虚幻欺惑性。

虽然获得了修行所依的暇满人身，拥有了五种自圆满和五种他圆满，远离了二十四种无暇，但这个人身并非长久不衰，而是刹那无常和毁灭性的，随时都可能死亡，根本没什么可信赖的。

《无常语》中说：“如此诸士夫，死亡候在前，我亦不超此，即日当修行。”轮回众生不论什么身份，死主阎罗都在前面等着。我如果不修行，肯定也逃不掉，所以从今天开始要精进修行。修行是超越生死的唯一途径。

《方广庄严经》中说：“三有无常如秋云，众生飘动如水月，士寿犹如陡坡水，诸行如同观舞者。”三界轮回如秋云般无常，众生流转像水月般虚幻，士夫寿命如陡坡水般飞逝，一切都像看舞者跳舞一样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
对这些教义，我们应该深入地思维，不要仅仅停留在文字上。

全世界每天都有很多众生死去。有统计数据显示，2023年中国的出生人数为902万，死亡人数为1110万，仅猝死人数就达到180万。死去的人已经超过了新出生的。不知道这些数据准不准确。

“黄泉路上无老少。”所有的人都难逃死亡，年轻人也无法幸免。2023年，中国的猝死大多发生在年轻群体中。因为工作劳累、心理压力过大等因素，年轻人早逝的现象越来越严重，跟十年前相比，数量已经翻倍。

大家看起来健健康康的，但明天与死亡哪一个先到，谁都不知道。所以，修行人应该深刻思维死亡无常的道理。以上是略说无常。

接下来广说无常的自性，分为思维无常之理和串习无常到量的验相。思维无常之理又分为必定死亡、死时其余无益、教诫忆念死亡等三个方面。其中必定死亡又分为宣说无常分别自性和它的结尾。今天会讲完宣说无常分别自性，包括粗大的相续无常和细微的刹那无常两个方面。这些科判非常重要。

粗大的相续无常又分为相续坏灭之无常和相续变化之无常，即分为相续彻底坏灭和相续发生变化两种情况。相续坏灭的无常又分别从器世界和有情世界来讲，下面先讲器世界的无常。

子二（广说彼自性）分二：思维无常之理；串习彼之量。

丑一（思维无常之理）分三：必定死亡；死时其余无益；故教诫忆念死亡。

寅一（必定死亡）分二：宣说无常分别自性；彼等之结尾。

卯一（宣说无常分别自性）分二：粗大相续无常；细微刹那无常。

辰一（粗大相续无常）分二：相续坏灭之无常；相续变化之无常。

巳一（相续坏灭之无常）分二：器世界无常；有情无常。

午一、器世界无常：

以此四洲圆满饰，器世无常坏灭喻，
当知犹如水泡身。

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的庄严，包括十亿四大部洲、十亿须弥山等，都是刹那刹那无常迁变的。春夏秋冬的更替，沧海桑田的变迁，时间空间的转换，没有谁控制得了。

宏大的外器世界尚且如此，我们的住宅、资具、财物、亲人和异熟果报的血肉之躯，又怎么可能恒常不变呢？《小涅槃经》中说：“有为恒变迁，安住不可得。”只要是有为法，就无时无刻不在变迁，绝不可能恒时安住。一切财富终将耗尽，一切高位终将堕落，一切生命终将死亡，一切聚合终将离散，一切兴盛终将衰败，一切贤妙终将消失。

外面的世界，确实没什么坚固不变的。《毗奈耶经》中说：“积际必尽，高际必堕，生际必死，聚际必散。”这就是所谓的无常四际，懂得其中的道理非常重要。

以前有一次，智悲学校毕业班的学生让我给他们讲一个甚深的法，我讲的就是无常四际。我说：“你们即将踏上新的人生之路，心里一定很高兴。但你们要记住，人生的一切都是无常的。总有一天，你们会老去，会生病，会离开亲人，甚至离开人世……就像今天，你们虽然舍不得，但却不得不离开母校，离开老师，离开同学。无常是一条恒常不变的规律，谁也无法超越，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有深刻认识。”

对于寿命无常的道理，很多人都会说，但真正有无常观的人却并不多。相续中只要有无常观，修行肯定出色，不会搞世间八法，也不会懈怠懒惰。

客观地说，大家都懂无常，也很想精进。尤其学到殊胜的法门，心里都很激动，非常渴望融入相续。但由于业力深重，一旦缺乏善道友的助缘，或强制性的鞭策，过两天就倒下了，根本坚持不下去，非常可惜。这也是一种无常。

不要说大的器世界，就连我们上课的地方也不断在变。刚开始，我在桑耶塔给大家上课，之后换到甘多拉经堂的上面。后来修了一个小经堂，我又在那里上课。国际学经会的经堂建好后，我就搬到了那里。过了一段时间，国际学经会的经堂不能用了，我又换到了大经堂的上面。再后来大经堂维修，又搬到现在教学楼的下面。教学楼不行了，又搬回新建的大经堂……熟悉学院历史的道友，应该清楚经堂的各种变化。

除了经堂，大家住的地方也经常搬来搬去。不过我住的地方变得不多，在学院四十年，只搬过三次。最初借了一个房子，住了几个月——那个不算。后来搬到甘多拉经堂旁边一个土坯房，之后又住到摩尼宝区的板皮房里，最后才搬到现在的房子——再没有动过。

你们现在的条件，不管住处还是吃穿，都比以前好很多。我们当时住的是板皮房，必须自己修，用的板皮要从洛若一张一张地背上来。我先买到板皮，因为缺窗户，又到洛若去买。碰到洛若乡正在搬迁——从下面搬到上面，留下一些不要的窗户，我就买了几个上来。结果被齐美仁真和诺尔巴看到了，问我在哪里买的。我说在洛若，他俩也跑下去买——不过没我买的好，因为我选过一遍了。我们给房子装上窗户，再给窗户安上玻璃，觉得特别幸福。

大到外面的器世界，小到我们自己住的房屋，都在不断变化，这是器世界的无常。

下面讲有情世界的变化，分为四个方面，即身体无常、集聚无常、受用无常和安乐无常。首先讲身体的无常。

午二（有情无常）分四：身体无常；聚集无常；受用无常；安乐无常。

未一、身体无常：

思今人间诸众生，百年之内定成无，
一切士夫渐次死，我寿流逝终究亡。

思维有情世界，尤其我们南赡部洲的人类，百年之内必死无疑。现在的人到了五十岁，头发就开始变白，皱纹开始增多、加深，牙齿也渐渐松动、脱落。不过现在可以换牙，不一定看得出来。有些人年轻时牙齿很难看，老了牙齿反倒变好看了。但不管怎么换，大家剩下的生命都越来越短。

人类也好，旁生也好，一百年之内，几乎会一个不剩地死去。可能乌龟除外，它们比较长寿。现场听课的道友，至少都有二三十岁吧？从现在开始算，再过一百年，基本上都不在了。不要说一百年，再过二十年或四十年，现场的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。人类的百岁老人非常稀有。我们剩下的时间并不长。

暇满人身就像美味的食物，保质期非常短，很快就坏掉了。加上中间会遭遇各种各样的违缘，真正用于修行的时间特别少。因此，我们必须断除“我肯定不会死”的恒常心，然后精进地修行正法。

《增壹阿含经》中说：“虽当寿百岁，皆当归于死。”即使寿命长达一百岁，最终仍然归于死亡。有情在六道中流转，虽然业力有轻有重，有善有恶，感得的生命有长有短，有苦有乐，有卑劣有高尚，但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死去。即使转生在初劫，可以活很久很久，终究还是会死。

《涅槃经》中云：“一切世间界，有生必有死，有聚必有散，寿纵达无数，终尽当了知。”世间一切万法，有生必定有死，有聚必定有散，即使寿命长达无数，也逃不过最终一死。

我们应该静下心来，好好想一想：一切有情都是无常迁变的，我自己一定会死。而死亡什么时候到来，却根本无法确定。所以，修习无所依靠、不必贪执的理念非常重要。

我去年给大家讲过《临终智慧经》，里面说：“诸有实法无常故当观修不贪一切想。”一切有实法都是无常的，所以要作不贪一切的观修。要凡夫众生“不贪一切”比较难，但至少不要太贪。如果一个出家人或在家居士不贪修行、不贪解脱，整天追逐世间八法和名闻利养，确实比较失败。

有些法师，稍微有一点地位和财富，就贪执不舍。可能以前在家的时候比较贫穷，现在有了钱，就紧紧抓在手里，特别执著——徒有修行人的空壳和形象。前辈大德们一致教诫说，修行人应该看淡、看破一切，对名闻利养、财富地位等，即便做不到完全放下，也要了知其虚幻无义，尽量不去追求。

说到化缘，堪布堪姆都要注意。学院的任何建筑，从来没有对外化过缘。但有些人抓住一点机会，就以发心或个人的名义，旁敲侧击地在外面化缘，最后好像真的大权在手，变得不可一世。还有个别人，一看到大施主就开始激动，表情和态度马上转变。对这些人的态度，现在有各种各样的说法。

本来，法师应该关心他人的解脱，但现在许多人去汉地弘法，第一目的是给寺院搞建设，给别人传一点法，让他们得到一点利益，可能连第三目的都排不上。当然，如果不打这个旗号，所谓的“弘法”也不一定成功。

法师不能只有名气，还应该多反省自己。无勤中得到一些财物，戒律也是允许的。有时候无法拒绝，那就只有接受。但如果刻意追逐大施主，特别热情，即使发心是为僧众，也没有必要。如果越来越过分，自己的修行、心态等各方面都会改变。很多时候，什么都不求，反倒什么都不缺，自然具足一切。如果主动去求，现在的人都很聪明，表面上不说什么，心里对你的意图一清二楚。

这方面，大家一定要注意。最好不贪求一切，如果做不到，也不要特意毁坏自他的形象。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
接下来，讲有情无常的第二个方面：聚集无常。

未二、聚集无常：

集市路口客栈处，各方人士聚散喻，
诚心思维聚际散。

后面几个无常，都会用比喻来描述。

颂词中说，菜市场、十字路口、宾馆客栈、酒店饭店等地方，人来人往、聚聚散散。各个地方的人汇聚过来，停留两三天，又各奔东西。即使待的时间稍微长一点，也依然是客人，不会长久住留。

我们身边的人也一样。不论是父母、亲人、朋友，还是关系不好或一般的人，和我们都只是暂时相聚，最后一定会别离。即使是对我们恩德深厚的上师、阿阇梨，也是如此。所有的相聚都是无常的，没有谁可以陪到我们到最后。

所以，当我们聚集的时候，要尽量和睦相处，不要互相伤害。尤其说话要温和，不能指责、谩骂。否则，一旦分开一定后悔：“唉，我在以前某个地方听课，跟这个关系不好，跟那个关系很僵，跟这个吵架，跟那个斗嘴。现在想起来，好后悔！”

这方面，我个人有一些经验。不论和上师一起出门，还是在学院带班，除了管理以外，我基本上没有为个人的事和别人争吵过。如果发生这样的事，我心里肯定不爽。包括跟上师出门，如果大家意见不一致，我都会尽量随顺。我说的是事实，不是自己赞叹自己，不信你们可以去问。学院确实有一部分堪布比较合群，跟人相处很融洽。今天为吃的跟人闹矛盾，明天为住的跟人不开心，后天又为上师发心的事跟人闹别扭，我应该没有过。

上师身边的人，有些只看上面，一味地保护上师，不让任何人跟上师结缘。有些只看下面，嘴里一天到晚喊着“众生好可怜！”完全不考虑上师的健康和安全。像这样堕入两边，不太好。谁也不可能永远待在上师身边，做事做人最好把握分寸。

有些人在领导身边，也是这样。领导风光的时候，他洋洋得意，眼睛只往上看。领导一下台，他立刻变得孤苦伶仃。这两年，我们附近有很多事例。大家都在议论：“某某以前好傲慢，现在好可怜！”

大家相聚的时候，不要一味地闹矛盾、搞争斗，把关系弄得很僵——完全没有必要。应该多想一想无常：曾经和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父亲母亲、兄弟姐妹、家禽家畜等，如今死的死，走的走，大部分都不在了。即使还健在，也已天各一方，无法再聚。所以，我们在任何地方，做任何事情，和任何人相处，都要提醒自己“不要执著，不要争执，不要损恼，尽量修安忍！”真正的修行人，做事做人都不会让自己将来后悔。

《佛说五无复返经》中说，人的聚集就像夜晚栖息一树的小鸟，天一亮就各自飞走。《无常因缘品》中也说：“聚集皆分散，悉皆不可靠，于众人与己，悉皆莫贪执。”聚集意味着分散，并不可靠，所以和人接触的时候，不要过于贪执和嗔恨。“君子之交淡如水。”关系过于亲密，容易发生矛盾；过于敌对，引发嗔恨也不行。淡淡相交是最好的。

这些教言，是全知无垢光尊者的智慧甘露。大家确实应该多观无常。早一点懂无常，可以少走弯路。不过，有些人听是听了，听完就变成耳边风，心里什么也没留下。真正根基好的人，一句教言就能改变相续。比如，以前经常跟人争执，做人比较糟糕，听到某句教言后，马上就改正过来。

现在有些人心态有问题，自己没法控制，别人也劝不了——而且越劝越凶，越劝越没办法。除了这种情况外，凡是有缘接触教言的人，内心都可以改变。我们的心，本来可大可小、可好可坏。古德曾说：“人心变成魔心，一句话；魔心变成佛心，也一句话。”比如，我本来好好的，突然有人说话刺伤我，攻击我的弱点，我的心马上变得跟魔鬼一样，非常可怕；这时候，另一个人过来安慰我，对我说了一句温暖的话，我的心瞬间又变得像佛心，非常慈悲。

现实生活中，一个善良的人，如果遇到恶友或恶缘，很可能变得无恶不作。在佛教历史上，性情凶残的人遇到大乘善知识而变得善良调柔的公案非常多。

而且同样的教言，有人听了立竿见影，相续很快改变；有人短时间没有变化，将来遇到善缘会突然转变；还有些老油条，再听也是老样子。可见，教言有没有用，关键看自己愿不愿意改。

法王接近圆寂的时候——好像是在九天前，给我们留下的最后教言是：“莫舍己道，勿扰他心。”希望道友之间团结和合，不要彼此损害。法王的临终遗言，与六百多年前无垢光尊者在这里的教言完全一致。无垢光尊者是文殊菩萨的化身，他的色身如果亲自来到这里，我们肯定见而生喜、见而解脱，但在教言上，除了这些以外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。

我把无垢光尊者的教言翻译出来，你们应该有不同的感受吧？藏传佛教的宝贝多如繁星，大家如果因为语言的隔阂，最后没有得到，确实可惜。除了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，百分之八九十的佛教徒都想通达佛法，成为如理如法的修行人。然而，不改初心是很难的。往昔的业力一旦成熟，自己的行为就慢慢与最初的愿望背道而驰，脱离正法轨道了。这种情况经常发生。

无垢光尊者的注释，希望大家好好地看，不要觉得简单。今天有位堪布问我：“听说您在讲人身难得？您能不能传深一点的法？”我半开玩笑地回答：“除了无垢光尊者的《七宝藏》，还有没有更深的法？”

一方面，这些内容确实是前行法，没有什么不懂的，也没有什么新鲜的；但另一方面，如果不重视，我们在死之前可能都来不及修。前行法需要终生串习，做到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
下面讲受用无常。

未三、受用无常：

具有圆满富受用，诸城市成空无喻，
积际必尽诸财物，无常无义莫贪执。

这里主要讲财富受用。

想想自己的上半生、中间，以及在这以前，那些曾经繁荣、幸福、舒心悦意的受用和城市，到头来都成了空空如也，不留一物。现在的古城遗迹，只剩下断垣残壁或空空的废墟。实际上，那里曾经有繁华的街道、庄严的宫殿和兴旺的家族。

藏地历史上的古格王朝，规模宏大，佛法兴盛，财富显赫。但如今去阿里一带，只能看到颓败的城墙和土堆。网上有古格王朝遗址的照片，看了以后感触颇深：“一切都是无常的！”

世间富有的人，如许家印等，现在也失去了往日的辉煌。以前在课堂上，我多次讲过马云的故事。现在一提起他，大家都看我的脸：“为什么要讲他？”实际上，不仅仅是马云，世间所有的富豪，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，都离不开无常的本性。

我们经常说“积际必尽”，积累的财富再多，最终都会散去。不是财富舍弃我们，就是我们舍弃财富——寿命跟不上，没办法。因此，当我们稍有财富的时候，应该合理安排，一部分用于修行和正法，一部分留着以后用——完全不留肯定不行。不管怎样分配，都应该拿一部分用在解脱上，给有漏的物质注入最有意义的精华醍醐。

把财富全部留给后人，意义不是很大。以前印度有位富翁，临终对仆人说：“你去打开宝库，我要把所有的财宝都带走。”仆人觉得奇怪：“他都奄奄一息了，怎么带得走那么多财宝？”仆人打开宝库后，富翁把所有财产上供下施，做了很多善事。上供下施确实能把财富带到后世。否则在他死后，亲朋好友都会来瓜分财产，发生各种争执。不过，现在人还没死，分财产的人就来了。活着的时候见不到，快死的时候都出来露面了。

所以，在我们能够自主的时候，最好亲自上供下施，妥善处置财富，积累更大的功德。否则到了临终，你已经奄奄一息，再迫不得已立遗嘱、分财产，即使能做一些供施，可能也非常有限。

在世间，有些人拥有很多财富，不要说这辈子，甚至几辈子都不愁花，但仍然舍不得用，一直守着、守着，希望赚更多。到最后，财富慢慢溜走，守也守不住了。财富本来就像流水，河流会经过不同的村镇，财富也会流向不同的主人。

出家人应该知足少欲。前辈大德们经常讲：“少欲即是圣种姓，欲望灭尽真圣者，故当学修恒少欲。”法王如意宝很喜欢引用这个教证。如果没有条件、没有福报时，可能不得不少欲——想得也得不到。而自己有条件的时候，能不能做到呢？不好说。知足少欲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却比较难。

接下来讲安乐无常。

未四、安乐无常：

善趣城中富增上，死后堕落恶趣喻，
兴盛之时勿骄慢。

“善趣城中富增上”，意思是善趣的城市中福报增上。

我们应该经常思维：享受人天快乐，也会堕入地狱；获得转轮王位，终将沦为仆人。因此，当自己有一点财富、福德、权力或名声时，千万不要生傲慢。

我以前说过：有些人一旦有了权力，走路的姿势都不同；长相稍微好看一点，就傲慢得不行。实际上，修行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生傲慢心。《医学八要·养生滴世规》中说：“修行解脱者，以久远引业，今生异苦乐，兴亦莫骄慢，衰亦莫怯懦。”修行解脱的人，依靠久远的业力，今生会感受各种苦乐。因此，兴盛时不应骄慢，衰败时也不要怯懦。这句话非常有意义。

无垢光尊者在注释里引用的有些教证，我们最好能背下来。上面这个教言我们经常用。确实是这样：众生的业力各种各样，感受的苦乐也各种各样。稍微有一点兴旺发达，有什么可傲慢的呢？稍微有一点衰败挫折，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？我们应该思维：人生变化无常，过去快乐的，现在可能痛苦；曾经痛苦的，将来可能快乐，没必要特别傲慢或伤心。

接下来讲相续变化之无常。

巳二、相续变化之无常：

外内四时皆变迁，无常定死断常执。

内外都有四时的变化。赡部洲有具圆劫时、三分时、二分时和末尾的具诤时，人一生有婴儿期、少年期、壮年期和老朽期四个阶段，一年也有春季开垦播种、夏季枝繁叶茂、秋季果实成熟、冬季地枯石冻四种变化。所以说，万法皆无常，最终都会坏灭。

无论从春夏到秋冬，从幼儿到壮年，还是从远古到现代，乃至整个器情世界的变迁，都在提示我们相续变化的无常，就像秋天的云、夏天的花、空中的彩虹——这方面有许多比喻。目睹世间的种种变化，大家应该懂得无常吧？

经常修无常的人，表面上不一定看得出来，但修行肯定很精进。否则会一直拖延，最后什么都修不成。所以，观修无常特别重要。

这以上，粗大的无常已经讲完，下面开始讲细微的无常。

辰二、细微刹那无常：

色即微尘时刹那，如空闪电无常故，
急切修行微妙法。

世间粗大的法并不真实。通过观察和分析，粗大的外境色法最后会变成无分微尘。而不管无分微尘存不存在，粗大色法都不能成立。既然粗大不成立，细微也不成立，那自己的身体自然不可能成立。用中观的金刚屑因等观察，可以得出这个结论。我们内在的心识，通过观察和分析，最后会变成无分刹那，也同样得不到。因此，我们不应执著于身心的网、受用的网或迷乱显现的各种网。

众生有很多执著的网，比如执著身体，执著内心，执著感情，执著毫无意义的世间琐事等。平时说话也好，做事也好，都与解脱和真理无关。如果一直这样，非常可悲。

观察内外的器情世界，我们会认识到，轮回的上下下下、里里外外，都是无常迁变的本性，丝毫不值得信赖，从而生起真正的厌离心。有些人认为，厌离心是一种悲观主义。实际上，这是一种误解。悲观主义者对什么都没兴趣，连吃饭、上厕所都觉得痛苦。而修行无常的人则完全不同。他们珍惜难得的人身，努力实现暇满的价值，一直精进修行，寻求解脱。二者一个消极，一个积极；一个被动，一个主动，有着天壤之别。

《四谛论》中说：“一切有为法，刹那刹那灭。”一切有为法，包括外在的色法和内在的心法，都是刹那坏灭的自性，就像空中闪电，瞬间消失无影。

内外的变化，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。好在遇到了正法，若能以无常激励自己，精进修持释迦牟尼佛传下来的甚深微妙的光明法，一定可以获得恒常安乐的究竟果位。因此，我们应当迫切、认真地修持正法。昨天讲过，行善不要顾虑太多，不要总是怀疑“这个行不行？”“那个能不能？”只要道理上懂了，所有善事都可以成为修行，有智慧的人连走路都是正法。

《大圆满前行》中讲，我们要随时随地修上师瑜伽，吃饭时将上师观在喉间，走路时将上师观在右肩，晚上睡觉时将上师观想在心间等等。看起来是普普通通的吃饭、走路、睡觉、聊天，你如果观修得好，就能转为道用，产生无量功德。相反，如果心存不善，看起来在听课、讲法、转绕、磕头、造论、翻译等，也只是修行的形象。

修行不可能一步登天，需要持之以恒，循序渐进。对自己多一点信心，一步一步向前走，心相续一定会改变。有时修行没有进步，或者产生烦恼、感受痛苦，都是正常的。就像最近的天气，前几天打雷、下冰雹，非常恶劣，现在又是万里无云、阳光明媚，过一段时间还会有变化。

凡夫的心态就像春夏的天气，反复无常。但不管怎么变，我们都尽量不放弃。努力朝着好的方向走，总会有进步，大不了慢一点而已。无著菩萨在鸡足山修行了六年，连一个好梦都没有，我们要一下子得到很高的境界，确实比较困难。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。

大家修无常的时候，可以参考我以前讲的《札嘎山法》《开启修心门扉》和《苦乐道用》。我讲大圆满，自己没有境界，只能在理论上说一说。而对无常的感受，我从小就有，无论是身边的事物，还是周围的环境，我都能从中看到无常。现在年纪大了，感受更为深刻。修法的感觉很重要。如果没啥感觉，甚至生出负面的想法，可能不太好。

我准备用两节课来讲无常。字面上比较简单，大家应该都能理解。